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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疾控为什么能成为城市的“守夜人”?
发表时间:2020-04-10 来源:晶报 字体:[][][] [打印] [关闭]

 

  疾控工作人员在为13位旅客取样。

  疾控工作人员穿着厚重的防护服,在迷宫般的游轮里,挨个房间去找这13位旅客。

  观察对象结束隔离期时,疾控工作人员告知注意事项。

  海关人员光是《健康申明卡》就看了近10箱。

  1月25日,庚子年大年初一的晚上,当大家在家中吃团圆饭时,深圳市疾控中心主任夏俊杰通知中心传染病预防控制所所长梅树江:邮轮歌诗达·威尼斯号第二天清晨要在蛇口靠岸,船上有6000多人,有9个人发热,需要立即准备进行流行病学调查和采样。

  邮轮上人数众多,彼此大多互不相识,活动范围大,人员活动和接触情况难以摸清,“我们面临着严峻的考验。”梅树江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他带队来到蛇口港,开始了长达20个小时的惊心之旅。

  如今,在全球多艘邮轮陷入新冠肺炎疫情之后,回过头去看那一天的经历,每个参与过这艘邮轮应急处置的工作人员都感到后怕且庆幸。

  大年初一深夜,他们冒着风雨跳上邮轮

  “歌诗达·威尼斯号上人很多,旅客4973名,船员1249名,而邮轮是一个相对密闭的空间,万一有新冠肺炎病人,传播风险很大。所以,深圳市委市政府、南山区、海关和市卫健委都非常重视。”接到通知时,梅树江等人都还在办公室加班。自从1月14日市疾控中心筛查出首例核酸阳性的病例后,他和所里几位同事就一直吃住在单位。

  而在此之前,深圳海关已经为邮轮入境事宜忙了一个通宵。

  1月24日大年三十中午,深圳海关就接到了歌诗达·威尼斯号将于1月26日在蛇口邮轮码头靠岸的通报,但具体入境时间、入境时船上有多少人员、有没有疫情重点地区旅居史的旅客、是否存在染疫情况,都没有确切消息。深圳海关卫生检疫处负责人立即拨通歌诗达·威尼斯号邮轮运营公司的电话,了解核实。

  海关领导和疫情防控指挥部的专家们连夜召开会议,研究讨论邮轮入境事宜。当时正是除夕,大家在办公桌上将就着吃了一顿年夜饭——方便面,会议直到凌晨才结束。

  在确认邮轮情况后,深圳海关疫情防控指挥部立刻向深圳市防控工作领导小组报告,提请市里做好应急预案,同时向市委市政府值班室、市口岸办、市卫健委等联防联控单位点对点通报,对采样、留观、集中观察等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提前研究、分头准备。负责联系的工作人员当天打了不下300个电话,嗓子冒烟,最后嘶哑失声。

  获悉情况后,广东省委主要领导立即做出批示,深圳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连夜部署落实,市政府立即制定处置工作方案,并在现场设立指挥部,要求做到“绝对安全,万无一失”。南山区委区政府、市卫健委、市文体旅游局、市交通运输局、海关、边检、蛇口邮轮母港、邮轮公司等第一时间成立应急处置工作组,启动应急预案。

  与此同时,深圳海关疫情防控指挥部紧锣密鼓部署,一方面向各有关单位实时通报船上情况,另一方面研究制定入境检疫工作方案。

  如何确定科学登临时间、地点?如何安全、高质高效完成登临检疫?如何做好确诊病例和下船人员后续安置工作?专家组一遍又一遍地对方案进行反复评估、研究。

  “早一点检疫、少一分风险!”指挥部最终决定,在第二天凌晨实施登临检查,在邮轮返航行进过程中开展检疫。各项准备工作也紧张有序推进起来:紧急联系海事局,结合邮轮航线商议确定在引水点登临;通知邮轮按时抵达指定位置;由船方提前安排船上所有人员填写《健康申报卡》;选派业务骨干乘船出发前往引水点登临检疫,将人员依据发热、旅行史、接触史、呼吸道症状等情况分六类进行处置;在岸上找好合适的隔离场所、医护人员,提前做好调配安排……

  根据前方不断传回的消息,市疾控中心应急办主任何建凡草拟了近10个版本的应急处置方案,最终,应急处置组敲定:如果有发热旅客被确诊,立即将他们送到深圳市第三人民医院隔离救治,并启动流行病学调查,摸清他们在船上的活动范围,确定密切接触者;同时,南山区提前将预定的隔离安置酒店清空,做好消毒处置。

  当晚10时许,市疾控中心党委书记邹旋接到应急指挥部的指令,需马上安排一个年轻同志上船协助海关工作。公卫医生高玮接下了这个任务,他对从安徽来深看望他的母亲打电话说晚上有紧急业务不能回家,就立即出发了。

  那天深夜的蛇口码头很冷,刮着大风,大雨如注。1月26日凌晨1∶30左右,市疾控中心和海关的登轮检疫突击队到达蛇口码头,登上引航船,在漆黑的海面上颠簸了2个多小时。“当时邮轮的速度很快,引航船开到最高的速度,终于接近了邮轮。下雨,爬软梯子登船很危险。大家要抓住5分钟的‘时间窗’,直接跳到邮轮上。船体湿滑,有位海关工作人员滑了一下,差点坠海。”高玮说。

  光是《健康申明卡》就看了近10箱

  大年初二凌晨4∶30左右,队员们成功登上了邮轮。在登船前,他们已经与船上的工作人员取得联系,得知有9位旅客出现发热症状。上船后,大家就开始对旅客及船员进行逐一排查。

  海关人员主要的工作是重点筛查居住地、现病史、旅行史、个人暴露史、病例密切接触情况等资料,光是《健康申明卡》就看了近10箱。“当时确实紧张,压力很大。”梅树江回忆说,邮轮在外航行一周,人员在船上的活动情况无法完全掌握,“大家都是游客,彼此不熟悉,活动范围大,人员流动、接触情况不像单位和工厂容易摸清楚,这给人员排查带来很大的难度,怎么发现关联性,确定每个人的活动范围,是我们面临的一个最重大的考验。”

  紧接着,每个房间门被逐一敲开,船上所有人员都要接受体温检测。等所有排查工作完成,已到中午。

  排查的结果:湖北籍旅客有414位,148人有过武汉居住史或旅行史,4位旅客体温异常,其中包括3名儿童,而此前上报曾出现发热症状的9位旅客体温恢复正常。他们当中会有新冠肺炎患者吗?所有人手心都捏着一把汗。

  给13人采样,累“晕”疾控专家

  这个答案由市疾控中心病原生物研究所解开。病原生物研究所主任技师房师松清楚地记得,接到任务是1月26日清晨6∶40,当时刚躺下2个小时——疫情开始后,市疾控中心承担了全市病例的实验室复核与确诊工作,工作量巨大,为了缩短确认时间,他们往往要加班加点才能把当天的样本全部筛查完。

  他来不及洗漱,匆匆叫上多年搭档、副主任医师武伟华,拿上采样工具,与梅树江等人一起赶到蛇口,与南山区疾控中心的工作人员一同登船,对4位正在发热和9位曾经发热的旅客进行采样。

  因为天冷,房师松在厚厚的几层衣服外套上了防护服,迎着码头的冷冽寒风,感觉正好。以往,他只在电视上看过邮轮,第一次来到这个庞然大物面前,他才知道,邮轮原来有这么大!也是在这个时候,他看到外籍船员,才知道,这是一艘国际邮轮。他的心顿时咯噔一下:如果有新冠肺炎患者,就麻烦了!工作了20年、经历过SARS、人感染禽流感、甲流等公共卫生事件的他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工作人员陆续爬上船员递来的梯子,走进船舱,核对排查结果后,拿着名单,对有发热史的13名旅客逐一进行采样。

  发热患者被安排在各自房间隔离,以避免他们在邮轮里来回走动增加疫情扩散的风险。疾控人员穿着防护服、提着采样箱、流调物资和消毒装备,挨个房间去找这13位旅客。“他们的房间分散在邮轮各层各个角落,有的在2楼,有的在7楼,有的在东边,有的在西边,有好几次我们都是从船头走到船尾,仿佛径直穿越了一座足球场。”南山区疾控中心的魏淑兰说:“那天我们的运动步数绝对在2万步以上。”

  采样的同时,市、区疾控中心人员一起开展了初步的流行病学调查,详细询问13名发热者的发病过程、有无湖北地区居住史、旅游史及野生动物接触史等。

  为防止可能的病原传播,邮轮把中央空调关了,里面就跟以前的绿皮火车一样,又热又闷,空气浑浊。邮轮的房间,尤其是没有窗户的内舱房,通风性很差,排风系统是内部循环的,如果有确诊患者,很容易发生大面积传播,这里不适合做集中隔离点。这就意味着接下来的人员安置工作将是个大难题。

  由于穿着防护服时间过长,大家的护目镜开始起雾,路看不清,走路有点摇晃,戴着N95口罩,呼吸本来就很艰难,一爬楼梯大家就累得够呛了。

  给第五个人采完样后,武伟华开始喘粗气,房师松知道他着急,“大家都迫切希望工作能早点完成,早点出结果,但是我们连续工作了11天,前一晚几乎没睡,又身着防护服,处于闷热的环境,呼吸困难,随时可能会晕倒。”于是他叮嘱武伟华:“一定要稳,动作要慢。”

  被几层厚衣服包裹着的房师松其实也难受得很,完成采样后,他倒在长椅上晕厥过去,后来同事发现不对劲,把他硬生生拽了起来。

  全部阴性!所有人都松口气

  下船后,脱下防护服,房师松从衣兜里拿出手机一看:未接电话80多个,全是岸上指挥部领导打来的。“如果出现病例,那这6000多人怎么安置?领导们的心一直在悬着。”房师松和同事带着样本,火速赶回市疾控中心的实验室。为了确保准确性,实验室采用了双试剂、双机同时检测。

  所有参与处置人员都在等候检测结果,领导们不断地打电话进来,房师松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他坐在仪器前,死死地盯着这13个样本出结果。17:38,结果出炉,他马上给应急处置组组长打电话:“阴性!全部是阴性!两种试剂、两台机器结果一样!”隔着电话,房师松似乎都能感觉到领导的心一下子落回原处,然后非常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声“谢谢”。

  得知这个结果,船上岸上的人们都松了一口气。

  为安抚隔离旅客,他们想尽办法

  4位发热病人在采样结束后就穿上防护服,在梅树江的引导下,由负压救护车送至蛇口人民医院隔离观察。与此同时,148名有武汉旅行史、居住史、接触史的旅客由专车接到定点酒店,集中进行医学隔离观察。其他旅客接受详细登记后被送至地铁站、高铁站和汽车站。

  南山区疾控中心与蛇口街道办、蛇口人民医院、区慢病院及片区民警共同承担观察酒店的管理工作,南山区疾控中心负责整个观察期内各驻点部门的协调、沟通。

  对于在船上没有信号,一抵岸就被接入隔离酒店的观察对象来说,即使明白了隔离的必要性,但是还是有不少人在心理上无法接受。

  负责协调的郭瑜君医生透露,每天最多的事情是各种解释和沟通。“邮轮上旅客是亲子游居多,几乎每家都带着孩子,在他们入住时,我们在温馨提示里留了电话,告知如果有需求就打电话,我们能解决的会尽力解决。所以,他们有用药、特殊饮食、生理期用品等需求,或是压力过大,小孩情绪不稳定的,都会联系我们。”

  “疾控中心的工作人员在吗?”“我18号到的深圳,我想知道到几号医学观察期满?”“这个隔离期限是怎么定的?”“我们一家五口之前就订了明天的机票回家,现在隔离在这里,退票费都大几千,有解决办法吗?”……

  驻点的詹勋雅医生每天要对旅客的要求尽力协调解决,对情绪不稳的旅客进行耐心劝导。一天下来,她的声音嘶哑,喉宝成了驻点期间的标配,而当作早餐的一袋饼干到了中午往往还剩一半。有观察对象要求用特定药品,驻点酒店没法解决,于是,作为总协调的姜世强医生第一时间联系上级部门多方协调,终于买到了指定的药品。

  有部分观察对象的旅居史不够清晰,流调人员对他们进行了流行病学调查,并根据观察对象提供的旅居史,合理制定“个性化”医学观察期。

  2月4日上午,最后一批观察对象解除医学观察,截至观察期满,无疑似或确诊病例。在离开酒店的时候,旅客们纷纷向驻点的工作人员表示感谢。

  SARS之后建立的覆盖全市三级防控网

  在全球经历过几起邮轮新冠疫情事件后,当事人回头看歌诗达·威尼斯号,都表示非常庆幸,最终没有人感染。而深圳对于歌诗达·威尼斯邮轮的处置,也获网友纷纷点赞:科学、专业、高效、有序、负责、友爱……国家交通运输部高度评价深圳处置工作“科学有效”。

  这也是深圳疾控系统所处置的诸多成功案例中的一个,但在当时,并没有引起太多关注,而后期发生严重新冠病毒传播的“钻石公主号”“至尊公主号”邮轮则引起了全世界关注。市疾控中心副主任冯铁建说,做得好,才没有人知道。疾控的工作要像一把尖刀,及时切断传染病的传播路径。他笑称,疾控人就是自己的“掘墓人”,工作做得越好,越平安无事,疾控人的作用越让人感觉不到。

  据了解,深圳疾控系统经历过2003年SARS、2006年人感染高致病性禽流感、2009年甲型H1N1流感、2013年人感染禽流感、2014年登革热、2015年光明滑坡等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均进行了有效处置。

  自SARS之后,深圳以市疾控中心为龙头,10个区疾控机构为骨干,12个街道防保所、100多家医院防保科和600多家社区健康服务中心为网底,形成覆盖全市的三级疾病预防控制网络,逐步建立了市、区疾控机构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应对工作网络,制定36种应急预案和工作方案,每年不定期举行相关培训和应急演练。同时,还建立了与海关、农林渔业、气象、公安、交通等部门以及港澳的卫生应急交流合作联动机制,实现了联防联控和区域合作。

  “往年的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中,我们积累了不少经验,新冠肺炎疫情就是一次实战。”市疾控中心主任夏俊杰说。新冠肺炎“战役”开打,深圳疾控系统通过已经建立的监测网络,及时捕捉发现到了第一例患者,有效降低了病毒波及范围,成为疫情的“观察哨”;CDC实验室是“侦察兵”,及时敏锐发现筛查到病原体;成为政府、卫健委和其他单位的“智囊团”,制定标准、技术指南、工作规划、政策文件等;担任“指导员”进行技术培训与指导、监测评估及考核评价,出现疫情能及时扑杀;作为参谋部,做疫情分析、风险研判、评估。

  “2月23日,根据当时国内新增病例情况和国外流行传播特点及相关国家的应对措施,我们通过大数据和模型分析,科学准确预测到日本、韩国、意大利、伊朗等国有大规模新冠病毒流行传播的可能性,撰写疫情风险专项评估报告并及时报告给了市政府、省卫健委,建议报请国家相关部委,尽快加强韩国、日本等地的入境管控和口岸卫生检疫工作,26日国家相关部门采取了相关措施。”冯铁建说。3月1日,深圳又报告发现了广东首例境外输入性新冠肺炎病例,及时找到该病例的93位密切接触者进行隔离管理。

  截至4月5日,深圳市疾控系统共调查处置了455个案例,对4100余名密切接触者进行隔离。其中最多的一天,深圳疾控完成了38个案例的流行病学调查。

  两次流行病学调查评估 深圳评分均全省第一

  梅树江介绍,流行病学调查是疫情调查处置工作最关键的一环。按照平常的操作,流调报告是时间越长,越能做得完美。但是为了能尽快地切断传播途径,他们必须以最快速度找到密切接触者,及时进行隔离。“所以,我们要求上午筛查出的阳性病例,下午就要完成流行病学调查报告,最迟不能超过24小时。”

  也就是说,这些疾控“福尔摩斯”们要在一天内“破案”。为了完成这个“不可能的任务”,疫情开始后的每个夜晚,深圳市疾控中心办公楼都是灯火通明,从各个所临时抽调组成的50多人的流调队伍和病原检测实验室连轴转,通宵工作是常有的事。

  “可以说,疾控人就是一座城市的‘守夜人’,我们的同事们晚上不睡觉,可以换来深圳2000多万人好好地安心睡觉,这也是疾控人精神、情怀和价值追求。”冯铁建总结。

  据了解,全市组建了10个市级流行病学调查突击队,分片包干10个片区,集中最强流调力量,纵向到底,及时下沉现场开展流行病学调查,市、区、街道疾控机构共同联动,紧密合作,保质保量做好新冠肺炎病例流行病学调查处置工作。

  说起手下的队员,梅树江心酸且感动。疫情发生后,所有人都放弃了休假,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每个人身后也都有一个家庭,但家人生病,他们没办法回去;孩子也没法管,有些做妈妈的一直不能回家,想孩子想得哭了,还在流着泪写报告。”

  这次疫情中,作为移民城市的深圳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在广东,深圳市的输入性病例最多,密切接触者追踪和管理工作量巨大,然而,在广东省疾控中心组织开展的两次流行病学调查报告质量评估中,深圳评分均位列全省第一。

  晶报特别报道组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责任编辑:吴猛